布里吉斯

花苞、明日与第三十一次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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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认真过生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写这么一篇东西。

刚刚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是,「人体现在的平均寿命确实是远超设计使用年限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人类生活这么长时间、甚至花费巨额财富和精力去把「使用年限」再延长一点,到底是为了什么。按照我的一位同在墨尔本的朋友的说法,他不能死的理由包括「还没有去过很多地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过」。但在我眼里,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我想要去做」的事情了。说得文绉绉一点,我这种情况多半叫做「陷入了虚无主义」。


我对于「虚无」和「混沌」正逐年变得更加敏感,特别是刚刚步入 21 世纪第 3 个十年(2020 年)之后。疫病和地缘政治的影响自不必说,大语言模型更像是在各种意义上(包括褒义和贬义)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我个人除了因为在人生重大抉择和感情纠纷上花费了不少的精力,也突然被大语言模型「撞了一下腰」:大家都在说 AI 要取代程序员了,甚至在阅读过一篇讲述「我们这一代人可能是最后一代『手作代码』的程序员」的文章(说得好像我们是什么非遗传人一样),突然间就「破了大防」,所谓的「技术信仰」在大语言模型面前,或者说,在效率面前,显得如此一文不值。

当然,大语言模型的风潮暂时还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 应该吧,至少我去年从研究生毕业之后在墨尔本找到了一份全职工作,算是立住了脚跟。如果属实的话,大多数初入职场的计算机或软件专业学生直到现在为止都在大语言模型的阴影下「苟」着,因此,跟别人谈起这个经历的时候,我都会特地加上「走了狗屎运」五个字,因为我打心底里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真的要撞大运才能有一份全职工作。

有了工作还不能掉以轻心:我最近逢人都说「忙」,「在搞 PTE」,但实际上感觉有太多时间花在了在《明日方舟:终末地》搞基建,以及…… 焦虑 PTE 上,但真正刷题的时间却很少。对,我知道要刷题,但是我每次一想到要做所谓「口语题」,以及每次做「复述句子」这类口语题时电脑反馈的低分结果,我始终就不愿意再碰这些题目。我就此将问题抛给了我的心理咨询师,咨询师给我的反馈也没能很好地改善焦虑——「道理我都懂」。

我自认为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一旦读到故事里的某些「触点」,比如终末地中莱万汀与伊冯支线任务的最后我就会开始眼眶湿润(伊冯的故事我甚至是跳着看的);但我又不是那种善于表达自我感受的人,以至于有人要求我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可能就是标准寒暄那样:名字,工作,句号。所以,即使是来自所谓「大环境」或自我要求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有些过于压抑,但我也很难真正地跟某人好好地谈过,即使是和父母、朋友,抑或是咨询师。

我不知道这些烦恼的源头有多少是实打实需要担心的、又有多少是庸人自扰,但它们就像是一团,呃,混沌的集合体(我知道这个描述太抽象了)。我可以知道这里面有很多东西实际上不需要担心,但你就是会不自主地把它压在心头,然后开始焦虑。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这篇文章应该是在写我生日的…… 贺词?但是读上去真是「丧」得不行,一点都没有「贺词」的感觉。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死亡搁浅 2》游戏的一个桥段。被从溟滩中救出来的明日(Tomorrow)向芙拉吉尔(Fragile)询问自己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芙拉吉尔拿着还未开花的一盆花,解释道:

「你知道这些花苞会怎么样吗?它们会变成花朵,在一天之内,它们的模样就会完全改变。生命总是不可避免地迎来变化,无法永远保持原样。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完全不一样,而明天又是另一个你。今天是昨天的累积,明天又是今天的累积,一轮接着一轮,无论是好是坏。活着就是如此,发生变化、迎接变化、彻底蜕变。」

摘抄这段话之后,我又玩了一小会的《死亡搁浅 2》。它和前作《死亡搁浅》这个游戏有个很特别的特点:普通人玩起来觉得不知所云、但是让一个抑郁状态的人玩会十分爱不释手。而刚好前作发布于 2019 年,正好就是我整体比较抑郁的时期,当时我对这游戏简直是爱不释手。《死亡搁浅》真的是一个让人「享受孤独」的游戏,几乎 90% 的游戏时间都是在孤独中度过。

而刚才重新「上路」的一两个小时里,我突然重新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而又平静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在我第一次通关、全成就《死亡搁浅 2》的时候可能都没有出现过。也许这从某个侧面说明,我可能又回到了那段黑暗时期。

也许这是一种警报,告诉我应该停下来休息一阵子。


至于其他方面,我觉得应该都在可控范围内。在申请了自己的信用卡之后,我开始逐渐通过一些方式来了解自己的支出和收入,也尝试建立自己的投资体系和理论。虽然因为刚开始而有些笨拙,但这算是一种在逐渐混沌的「历史的垃圾时间」中,尝试建立内心的平衡的一种方式。

只是,即使是写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支撑到秩序正常建立的那一天。有些时候我不知道是应该坚持下去,还是应该「尽早放弃沉没成本」。

但是此时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地球公转整整三十一圈之后,我仍然试图倾听、感受和思考,仍然试图在理解过往、珍视当下并期待明日。也许我仍然盼望着「明天也许会有一个小行星砸过地球、把一切都抹平」,但这并不影响此刻我对混沌世界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单靠这一点,我觉得就已经是「今天还活着」的最大源动力了。

生日快乐。